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俗人俗画俗精神-潘正中“泼俗文人画”之我见

2017/08/28 画家潘正中 3538

潘正中、又名振中,1961年出生,1979年入伍,先后在浙江省军区政治部、武警浙江总队政治部从事文化宣传工作。1981年版画作品「一家亲」入选全国七届版画展览,1982年,「生活的节奏」入选全军建军五十五周年美展,1984年版画作品「乐在天涯」入选世界和平年大展。1986年加入浙江省美术家协会版画师从浙江美院赵延年、张怀江等版画大师。版画作品曾被「人民日报」、「中国青年报」、「觧放军报」等多家报刊刊登。近二十多年潜心学习中国画,主攻大写意佛教人物画和花卉。

画家潘正中

去年,在一个饭局上,我和老潘比邻而坐,酒喝到面红耳赤时,他漫不经心转过头跟我说:“你给我写篇文章吧!”我随口就答应了。其实,我跟老潘并不熟,但朋友圈都说他是一个有趣、好玩的人,我真嫉妒他呆在杭州这么美好的地方,每天似乎不是喝酒就是品茶,不是KTV就是吟诗作画,雅集不息,流宴不断,日子快活得跟神仙似的。江南富庶地,温柔斯文乡,我对此也心向往之,此生恨不能生在江南,那写篇文章来过过瘾也好!我心里是把老潘当作一位典型的、本土派的杭州画家来看的,究其画里意趣,或许能体会到江南文人墨客那种原汁原味的风流情调、逸雅情怀。画本身是不会言说的,我也非常理解一位画家总是希望,能有一位评论者来写出他自己不便说出来的那些内心思想,画之精髓全在于思想矣!我要是真能说出一些见识和门道来,至少下次到杭州,老潘肯定会请我喝酒,以文会友,岂不乐哉!

第五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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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,在灵隐寺附近的茶舍里,我跟老潘闲聊半日,才算对他真正有所了解。老潘是江苏溧阳人,从小就喜欢涂鸦,上学后一直学绘画,18岁在河边写生时,被招兵干事看上,来到杭州当兵,后分到省军区搞创作,军区大院跟美院仅一路之隔,上个世纪80年代初,美院大师云集,美术新思潮活跃,他便经常跑到美院听课,蒙赵延年、张怀江两位版画大师私淑亲灸,系统学习了版画创作,参加了1981年的全国美展,但转业时,没能进美院,去了省政府,后又下海经商,最后还是转回到绘画创作上来。混过官场,趟过商海,仍初心不改,可见绘画之于老潘是源于天性、深入灵魂之志趣也!但最后,他话锋一转,强调说:“我就是俗人俗画,画画纯粹是玩!”生怕我说他“雅”似的,非得“还俗”。老潘浑身都透着江南才子那股聪黠劲,如此正襟危言,自然是真心话,其认真之表情,令我印象深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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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时期以来,“中国画穷途末路”之论不绝于耳,而“新文人画”之崛起,似乎就是以“俗”为根本精神转向的,栗宪庭评论其有“无聊、泼皮、享乐、庸懒、消沉、怀旧”这几个趣味,跟陈师曾讲传统文人画“悠然起澹远幽微之思,而脱离一切尘垢之念”、“第一人品,第二学问,第三才情,第四思想”那几个秉质,似乎已变得牛头不对马嘴了。譬如,朱新建的《美人图》,多少还留着些淡淡雅趣,还是文人心底那股子春梦留痕的意淫情骚,这是“艳俗”,是贾平凹的“废都”,后来李津的《洗澡图》、《饮食男女图》,几乎画成了活春宫,酒肉声色,纵欲横流,完全扯掉了宣纸画面上的遮羞布,变得全无雅趣,这就是赤裸裸、彻底的“媚俗”,是黄色小说了。何为“俗”?何为“雅”?何以画家们对“俗”趋之若鹜,却对“雅”弃如敝履呢?

第五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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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看老潘的画,走的是传统隐逸型人物画的路子,这是最正宗的文人画,疏郞拙趣,闲逸敛神,其意蕴是不俗的。他最擅长画“钟馗”、“布袋和尚”这类传统人物题材,线条简劲,造型圆润,意趣传神,非常见功底;他创作的历史文化名人创意绘像系列,像王子猷、达摩、怀素、弘一法师等,构图精致,绘像精妙,往往能在某一细节处豁然开出人物形象来,非常见精神,我最喜欢王子猷、弘一法师这两幅绘像,其放诞情怀,其悲悯法相,虽寥寥数笔,便跃然纸上,便只觉得这就是我心中的其人其像也;而《发呆图》、《溜狗图》这两个单独系列,最能看出老潘在艺术创作上的某些想法,在内心思想上,他还是想创作出一些能表达真实的世俗情感生活之作品。我觉得,“发呆”就是老潘日常生活精神状态的一种艺术化表现,就像栗宪庭评沈勤的江南水乡画:“唯有江南的记忆,才使他从今天江南酒肉声色的现实功利中纯化出来”,而“发呆”,也是老潘对江南活色生香世俗生活的一种无奈、倦怠、茫然的精神反叛;“溜狗”则完全是一幅世俗化生活场景,溜狗之趣,闲情雅致,最能体现出风俗人情、世间百态。老潘对这个题材颇为入迷,但我觉得,他也面临一个难题,要想把《溜狗图》作为“新文人画”创作,作为自己独创的绘画语言或“符号”,他就得从传统绘画模式里闯出来,再去创作现实题材的作品,而要作这样的转变非常不易,挑战巨大,这几乎就是要破釜沉舟、脱胎换骨、“衰年变法”了,似乎就“不好玩”了。从传统文人画的观点看,老潘的画真不俗矣!但他坚持说自己是“俗人俗画”,“俗人”还好理解,我们都是俗人,而“俗画”,究竟“俗”在哪里呢?或是他故作谦虚、深沉状?

第五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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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人画流觞于徐渭,兴起于扬州八怪,故郑板桥有“青藤门下走狗”之说。文人画自诞生起,就面临着“雅俗”之困惑,就像郑板桥在家信里诉苦那样:“写字作画是雅事,亦是俗事。大丈夫不能立功天地,字养生民,而以区区笔墨供人玩好,非俗事而何?…愚兄少而无业,长而无成,老而穷窘,不得已亦借此笔墨为糊口觅食之资,其实可羞可贱。”写字作画本是文人雅士们修身养性的自娱自乐,“墨戏之作,盖士大夫词翰之余,适一时之兴趣”,可要转变到靠卖画来维持生计,这是传统文人画由“雅”变“俗”的根本原因。卢辅圣在《中国文人画史》一书中也写道:“八怪绘画狂怪而新又多提诗文,善书不善画的名士又纷纷参与绘画,与扬州盐商所制造的重士特重诗文修养及名士风度的风气密不可分,…一方面不受正统艺术束缚,直抒失意文人的块垒不平之气,另一方面又浓于商业色彩,兼顾商贾阶层的好尚”。可见,文人画骨子里就具有“俗”的精神趋向,非当下之时尚也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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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新文人画的“俗”,虽也有商业或市场上的困惑,但更主要的恐怕还是思想或精神上的困惑。近代以来,在西洋油画和现代艺术的冲击下,中国画面临着生死考验和存亡危机,老是画山水、花鸟、隐逸人物等这些传统题材,你再努力也超越不了古人,无创新就必衰败矣。最大的挑战在于,当用中国画来画现实题材时,无法再画出那种“超脱、淡泊、陶情悦性”的雅逸情趣来了,而这种雅趣,实为中国画的灵魂与生命,失掉这些精神特质,哪还有文人画?老一辈画家曾采用油画写实手法来处理现实题材的创作,但传统文人画那种特有的意趣、意蕴和意境,却也消失殆尽、荡然无存了。而新文人画与实验水墨的崛起,可视为中国画的一次新探索,前者突破的是隐逸型人物画,后者突破的则是山水画,这是传统绘画两大宗。新文人画的特质就是“泼俗”,这就是针对隐逸型人物画的“雅逸”,要反叛、突破、创新,重重重围之下,只能豁出命去,泼出新精神来,临绝境而不得不用非常、极端之法也!新文人画的“泼俗”,跟徐渭“泼墨大写意”的精神是相通的,“泼墨写意”在当时人们眼里也是俗的。由此看来,“泼俗”实为一股豁出命去的“雅劲”矣!但同样“泼俗”,朱建新泼得就比较好,其艳俗里仍飘散着淡淡雅趣;而李津就泼得比较烂,其媚俗里雅趣全无。这还是有个底线原则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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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来看老潘的“泼俗”,尚在似泼非泼、欲泼未泼之间,还未完全泼开来,“雅”仍多于“俗”,但这也使得其绘画别有一番情趣,就像看他的字和不多的山水画那样,虽憨态可掬,却拙意犄雅,其内涵里也是一股子“犟劲”。要是老潘能少些应酬之乐,多些独孤之志,以他的功力与聪敏,泼出一个新境界来,亦未尝可知也?岂不“更好玩”哉?临搁笔,才发觉自己并未讲老潘多少“好话”,这非我本意矣!下次去杭州,尚有酒肉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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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◎康托居士

丙申年乙未月己丑日草就于京东46号院内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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